包头知名律师张万军教授：王某甲诉赵某甲变更抚养关系纠纷案——父母一方要求变更已满八周岁未成年子女抚养关系的处理规则（人民法院案例库）

基本案情
王某甲与赵某甲于2008年10月登记结婚，双方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育有一子一女，儿子王某乙于2011年12月出生，女儿赵某乙于2017年1月出生。2018年6月，王某甲与赵某甲协议离婚，约定王某乙、赵某乙均归母亲赵某甲抚养，王某甲无需支付抚养费，享有探望的权利。此后，王某乙、赵某乙均随赵某甲共同生活，王某甲定期探望子女。2022年4月，王某甲在未与赵某甲就变更抚养权达成一致的情形下，擅自接走王某乙。此后，王某乙一直随王某甲共同生活。2022年12月，王某甲以王某乙希望跟其共同生活，且其具备抚养能力为由，将赵某甲诉至法院，请求由其直接抚养王某乙。
法院征询王某乙意愿，其亦表示愿意随父亲共同生活。经征询王某甲和赵某甲同意，法院委托北京某青少年社工事务所就本案开展了社会观护。报告显示：王某乙偏内向，喜欢妹妹，在与母亲、妹妹交流时活泼、幽默；王某乙表示更愿意和父亲共同生活，因为父亲陪其玩耍，不要求其参加辅导班、完成作业，且其父亲女朋友做饭更合胃口，而母亲在课内外学习方面对其要求相对严格，限制其吃零食，禁止其喝含糖饮料，且其认为母亲对妹妹更好，自己存在感不强。
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于2022年12月31日作出（2022）京0112民初 21006号民事判决：自2022年12月起，王某乙由王某甲抚养。宣判后，赵某甲不服，提起上诉。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23年8月8日作出（2023）京03民终8818号民事判决：一、撤销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（2022）京0112民初21006号民事判决；二、驳回王某甲的诉讼请求。

裁判理由
本案的争议焦点为：法院应否依据王某乙的意愿变更其抚养关系。
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》第一千零八十四条第三款规定：“离婚后，不满两周岁的子女，以由母亲直接抚养为原则。已满两周岁的子女，父母双方对抚养问题协议不成的，由人民法院根据双方的具体情况，按照最有利于未成年子女的原则判决。子女已满八周岁的，应当尊重其真实意愿。”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〉婚姻家庭编的解释（一）》（法释〔2020〕22号）第五十六条规定：“具有下列情形之一，父母一方要求变更子女抚养关系的，人民法院应予支持：……（三）已满八周岁的子女，愿随另一方生活，该方又有抚养能力；……”据此，八周岁以上的未成年子女虽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，但其有一定的自主意识和认知能力，能够依据切身感受到的父母照顾关爱情况，对于成长环境优劣做出一定识别和判断，故人民法院应尊重其独立个体身份，在抚养关系问题上，应依法征询并尊重其真实意愿。但是，八周岁以上未成年子女心智尚未完全发育成熟，其意愿的形成可能受到外来因素的影响，并可能因其不成熟或非理性而做出不符合其最佳利益的选择，故人民法院“尊重”未成年子女意愿不等于无条件采纳，未成年人利益最大化不仅应体现为程序利益最大化，更应体现为实体利益最大化。因此，法院应当结合未成年人意愿的形成背景及原因、意愿是否符合其最佳利益等因素，对是否支持抚养权变更进行审查判断。
本案中，王某甲要求变更王某乙抚养关系，由其直接抚养王某乙，王某乙已满八周岁，依法应征询王某乙个人意愿。经征询王某乙意愿，其表示愿意跟王某甲生活。但是，经审查王某乙的意愿成因和理由，不足以作为抚养关系变更的依据。
其一，王某乙自从2022年4月被王某甲接走后一直随王某甲生活。王某甲主张系王某乙本人不愿回赵某甲处生活，但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。至法院及社会观护机构征询王某乙意愿时，因王某甲违背离婚协议的行为，赵某甲已有半年多的时间未见到王某乙，母子之间的正常生活联络和情感交流被强行阻断，故难以判断王某乙表达意愿时对母亲的认知是否正常、充分。
其二，社会观护报告中王某乙对父亲和母亲作了对比，结合其心理感受，赵某甲需要在进一步了解王某乙需求的基础上适当调整陪伴方式，同时注重平衡对儿子和女儿的关爱，但无法据此认定赵某甲存在不利于王某乙健康成长的行为。王某乙谈到的母亲相对严格要求其学习、限制其吃零食、不许其喝含糖饮料，均有利于王某乙形成良好的学习习惯和健康的饮食习惯，有利于其健康成长。王某乙虽表达了喜欢随父亲共同生活的意愿，但据其所述原因，不符合其最佳利益。
综上，王某乙虽表达更喜欢随父亲共同生活，但综合考虑其意愿形成的背景及原因，依据“最有利于未成年人”原则，对于王某甲主张变更王某乙抚养关系的诉讼请求，依法不予支持。

裁判要旨
夫妻离婚后一方要求变更已满八周岁未成年子女抚养关系的，人民法院应当尊重未成年子女意愿，但“尊重”不等于无条件采纳，还应结合未成年子女意愿的形成背景及原因、意愿是否符合其最佳利益等因素进行综合审查判断，以保障未成年人的健康成长。

关联索引
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》第1084条
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》第4条
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〉婚姻家庭编的解释（一）》（法释〔2020〕22号）第56条
一审：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（2022）京0112民初21006号民事判决（2022年12月31日）
二审：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(2023)京03民终8818号民事判决（2023年8月8日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