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库编号:2026-09-2-164-001
关键词 民事 著作权权属、侵权 合理使用 适当引用 视听节目 介绍评论 合理限度
基本案情
《见某》系北京实某文化发展股份有限公司(以下简称实某文化公司)、上海腾某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(以下简称腾某影视公司)、黑龙江某广播电视台(以下简称某广播电视台)联合制作的网络综艺节目,以明星朗读书信、赏析内容、解读情感为主要呈现方式。《见某》第二季第十期节目(以下简称涉案节目)以“思念”为主题,总时长约1小时15分钟。该期节目的其中一个单元,使用了陈某庆(已去逝)给其女儿陈某甲的书信《过去•现在•未来》(以下简称涉案书信)。节目中,演员以语气、表情及肢体动作相结合的方式朗读涉案书信,并配有背景音乐及中文字幕。涉案书信朗读环节约7分30秒,针对该书信的介绍、评论环节约3分30秒。涉案节目共使用涉案书信1190字(书信原文共4627字)。涉案节目制作完成后,通过某视频应用程序及相关网页传播。陈某乙等三原告以实某文化公司、腾某影视公司、某广播电视台侵害了涉案书信的修改权、复制权、表演权以及信息网络传播权为由,向法院提起诉讼,请求判令:实某文化公司等三被告赔礼道歉、消除影响,并连带赔偿三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、经济损失等。实某文化公司等三被告共同辩称:涉案节目设有介绍、评论环节,使用书信的目的在于介绍、评论该作品并说明父女感情和“思念”主题;节目仅使用涉案书信一千余字,占涉案书信及整期节目的比例均较小,且获得较好社会评价,故属于为介绍、评论作品或者说明问题而进行的适当引用,未侵害涉案书信的著作权。
另查明,涉案书信于1989年公开发表。陈某庆与配偶缪某兰育有包括陈某甲及本案三原告陈某乙、陈某丙、陈某丁在内的四子女,缪某兰及二女陈某甲先于陈某庆死亡,且陈某甲无子女。
北京互联网法院于2020年6月5日作出(2020)京0491民初2880号民事判决:一、实某文化公司、腾某影视公司、某广播电视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报纸显著位置刊登声明,就侵害案涉书信修改权之行为消除影响;二、实某文化公司、腾某影视公司、某广播电视台连带赔偿陈某乙、陈某丙、陈某丁经济损失人民币50000元(币种下同),合理开支12636元;三、驳回陈某乙、陈某丙、陈某丁的其他诉讼请求。宣判后,双方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,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。
裁判理由
未经著作权人许可,以著作权法规定的修改、复制、表演、信息网络传播等方式使用其作品,且该使用行为不符合合理使用、法定许可等情形的,构成对他人著作权的侵害。本案中,三被告对涉案书信作品的内容进行部分改动,通过明星朗读形式进行现场表演,以字幕形式呈现书信内容,并将制作完成的节目上传至视频平台传播,前述行为属于对涉案书信作品的修改、复制、表演及信息网络传播行为,且不存在法定许可情形,因此,认定三被告行为是否构成对他人著作权的侵害,主要是看涉案节目对涉案书信的使用行为是否构成合理使用。
《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》(2010年修正)第二十二条第一款(该条已被2020年修正著作权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所吸收)规定:“在下列情况下使用作品,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,不向其支付报酬,但应当指明作者姓名、作品名称,并且不得侵犯著作权人依照本法享有的其他权利:……(二)为介绍、评论某一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,在作品中适当引用他人已经发表的作品……”据此,为介绍、评论他人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,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,在必要、合理的范围内引用其已经发表的作品。该条文是关于著作权合理使用制度中“适当引用 ”这一特定情形的规定。“适当引用”要求对他人作品的使用不能脱离介绍、评论或者说明的目的,且引用程度不得超出该目的所需的合理限度。有的电视节目以朗读、表演等方式呈现他人已经发表的作品,并对该作品进行背景介绍、内容说明或者赏析评论,判断上述行为是否构成合理使用,应当从使用目的和使用程度两个方面进行审查。在使用目的方面,原作品引用应当服务于节目中介绍、评论观点的表达,不能脱离该目的而使得原作品独立成为供公众欣赏的主要内容。在使用程度方面,原作品使用不得超出节目介绍、评论所需,实质再现作品的全部或核心表达。如果经上述审查后认为,相关节目的设置、编排使得原作品的朗读、表演部分独立构成该节目的核心观赏的内容,而对原作品的介绍、评论等内容在整个节目中处于次要、辅助地位,且公众能够借此直接获得原作品主要表达,则相关使用行为不属于著作权法规定的“适当引用”,不构成合理使用。
本案中,涉案书信的使用由读前介绍、演员朗读和读后评论组成,介绍、评论围绕朗读环节展开。朗读约7分30秒,介绍、评论约3分 30秒。演员连续朗读书信,并配合表情、动作、音乐和字幕,集中呈现原作的文学表达和情感感染力。可见,该节目中,涉案书信并非仅作为介绍或评论作品而选取的必要材料,对书信内容的朗读已构成节目的核心观赏环节,而相关介绍、评论、赏析环节则只是节目的附加内容,处于次要、辅助地位。节目使用书信1190字,虽未全文使用,但已涵盖其主要情节、核心思想和大部分实质内容,公众无须另行阅读原作即可获得其主要表达。因此,涉案书信使用行为已超出介绍、评论所需的合理限度,不属于著作权法规定的“适当引用”,不构成合理使用,故三被告的合理使用抗辩意见不能成立。 综上,实某文化公司等三被告未经许可实施上述行为,构成对涉案书信修改权、复制权、表演权及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害,依法应当向陈某乙等三原告承担消除影响、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。
裁判要旨
著作权合理使用制度中的“适当引用”,要求对他人作品的引用程度不能超出介绍、评论、说明之目的所需的合理限度。对于作品朗读评论类视听节目中使用他人作品的行为是否属于“适当引用”,人民法院应当从行为人使用目的和使用程度两个方面进行审查。经审查,对原作品的朗读、表演构成该类节目的核心观赏内容,而对原作品的介绍、评论等内容在整个节目中处于次要、辅助地位,公众能够借此直接获得原作品主要表达的,则该使用行为不属于著作权法规定的“适当引用”,不构成合理使用。
关联索引
《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》(2020年修正)第10条、第24条第1款
(本案适用的是2010年修正的《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》第10条、第 22条第1款)
一审:北京互联网法院(2020)京0491民初2880号民事判决(2020年6月5日)
《见某》系北京实某文化发展股份有限公司(以下简称实某文化公司)、上海腾某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(以下简称腾某影视公司)、黑龙江某广播电视台(以下简称某广播电视台)联合制作的网络综艺节目,以明星朗读书信、赏析内容、解读情感为主要呈现方式。《见某》第二季第十期节目(以下简称涉案节目)以“思念”为主题,总时长约1小时15分钟。该期节目的其中一个单元,使用了陈某庆(已去逝)给其女儿陈某甲的书信《过去•现在•未来》(以下简称涉案书信)。节目中,演员以语气、表情及肢体动作相结合的方式朗读涉案书信,并配有背景音乐及中文字幕。涉案书信朗读环节约7分30秒,针对该书信的介绍、评论环节约3分30秒。涉案节目共使用涉案书信1190字(书信原文共4627字)。涉案节目制作完成后,通过某视频应用程序及相关网页传播。陈某乙等三原告以实某文化公司、腾某影视公司、某广播电视台侵害了涉案书信的修改权、复制权、表演权以及信息网络传播权为由,向法院提起诉讼,请求判令:实某文化公司等三被告赔礼道歉、消除影响,并连带赔偿三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、经济损失等。实某文化公司等三被告共同辩称:涉案节目设有介绍、评论环节,使用书信的目的在于介绍、评论该作品并说明父女感情和“思念”主题;节目仅使用涉案书信一千余字,占涉案书信及整期节目的比例均较小,且获得较好社会评价,故属于为介绍、评论作品或者说明问题而进行的适当引用,未侵害涉案书信的著作权。
另查明,涉案书信于1989年公开发表。陈某庆与配偶缪某兰育有包括陈某甲及本案三原告陈某乙、陈某丙、陈某丁在内的四子女,缪某兰及二女陈某甲先于陈某庆死亡,且陈某甲无子女。
北京互联网法院于2020年6月5日作出(2020)京0491民初2880号民事判决:一、实某文化公司、腾某影视公司、某广播电视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报纸显著位置刊登声明,就侵害案涉书信修改权之行为消除影响;二、实某文化公司、腾某影视公司、某广播电视台连带赔偿陈某乙、陈某丙、陈某丁经济损失人民币50000元(币种下同),合理开支12636元;三、驳回陈某乙、陈某丙、陈某丁的其他诉讼请求。宣判后,双方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,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。
裁判理由
未经著作权人许可,以著作权法规定的修改、复制、表演、信息网络传播等方式使用其作品,且该使用行为不符合合理使用、法定许可等情形的,构成对他人著作权的侵害。本案中,三被告对涉案书信作品的内容进行部分改动,通过明星朗读形式进行现场表演,以字幕形式呈现书信内容,并将制作完成的节目上传至视频平台传播,前述行为属于对涉案书信作品的修改、复制、表演及信息网络传播行为,且不存在法定许可情形,因此,认定三被告行为是否构成对他人著作权的侵害,主要是看涉案节目对涉案书信的使用行为是否构成合理使用。
《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》(2010年修正)第二十二条第一款(该条已被2020年修正著作权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所吸收)规定:“在下列情况下使用作品,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,不向其支付报酬,但应当指明作者姓名、作品名称,并且不得侵犯著作权人依照本法享有的其他权利:……(二)为介绍、评论某一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,在作品中适当引用他人已经发表的作品……”据此,为介绍、评论他人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,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,在必要、合理的范围内引用其已经发表的作品。该条文是关于著作权合理使用制度中“适当引用 ”这一特定情形的规定。“适当引用”要求对他人作品的使用不能脱离介绍、评论或者说明的目的,且引用程度不得超出该目的所需的合理限度。有的电视节目以朗读、表演等方式呈现他人已经发表的作品,并对该作品进行背景介绍、内容说明或者赏析评论,判断上述行为是否构成合理使用,应当从使用目的和使用程度两个方面进行审查。在使用目的方面,原作品引用应当服务于节目中介绍、评论观点的表达,不能脱离该目的而使得原作品独立成为供公众欣赏的主要内容。在使用程度方面,原作品使用不得超出节目介绍、评论所需,实质再现作品的全部或核心表达。如果经上述审查后认为,相关节目的设置、编排使得原作品的朗读、表演部分独立构成该节目的核心观赏的内容,而对原作品的介绍、评论等内容在整个节目中处于次要、辅助地位,且公众能够借此直接获得原作品主要表达,则相关使用行为不属于著作权法规定的“适当引用”,不构成合理使用。
本案中,涉案书信的使用由读前介绍、演员朗读和读后评论组成,介绍、评论围绕朗读环节展开。朗读约7分30秒,介绍、评论约3分 30秒。演员连续朗读书信,并配合表情、动作、音乐和字幕,集中呈现原作的文学表达和情感感染力。可见,该节目中,涉案书信并非仅作为介绍或评论作品而选取的必要材料,对书信内容的朗读已构成节目的核心观赏环节,而相关介绍、评论、赏析环节则只是节目的附加内容,处于次要、辅助地位。节目使用书信1190字,虽未全文使用,但已涵盖其主要情节、核心思想和大部分实质内容,公众无须另行阅读原作即可获得其主要表达。因此,涉案书信使用行为已超出介绍、评论所需的合理限度,不属于著作权法规定的“适当引用”,不构成合理使用,故三被告的合理使用抗辩意见不能成立。 综上,实某文化公司等三被告未经许可实施上述行为,构成对涉案书信修改权、复制权、表演权及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害,依法应当向陈某乙等三原告承担消除影响、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。
裁判要旨
著作权合理使用制度中的“适当引用”,要求对他人作品的引用程度不能超出介绍、评论、说明之目的所需的合理限度。对于作品朗读评论类视听节目中使用他人作品的行为是否属于“适当引用”,人民法院应当从行为人使用目的和使用程度两个方面进行审查。经审查,对原作品的朗读、表演构成该类节目的核心观赏内容,而对原作品的介绍、评论等内容在整个节目中处于次要、辅助地位,公众能够借此直接获得原作品主要表达的,则该使用行为不属于著作权法规定的“适当引用”,不构成合理使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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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》(2020年修正)第10条、第24条第1款
(本案适用的是2010年修正的《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》第10条、第 22条第1款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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