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头钢苑劳动争议纠纷律师：船员宵夜后游泳返船溺亡，为何不被认定为工伤？—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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包头钢苑劳动争议纠纷律师：船员宵夜后游泳返船溺亡，为何不被认定为工伤？——从一起行政诉讼案看工伤认定的核心边界

文章来源：包头律师事务所发布者：包头律师发布时间：2026-01-06 11:39:34 阅读：次

作者：张万军，江苏连云港东海县人，毕业于西南政法大学，法学博士，现任教内蒙古科技大学法学系，法学教授，内蒙古钢苑律师事务所律师。
一、本案基本事实及裁判观点
上诉人李某1、李某2、张某、李某3系死者李某4的近亲属（李某1、李某2为李某4父母，张某为李某4配偶，李某3为李某4女儿）。李某4系某船舶水手，受雇于清远某公司名下船舶。2023年10月27日晚，李某4与同事黄某、苏某、钟某在船舶上吃完晚饭后，乘坐公司派来的小艇上岸吃宵夜，期间包括李某4在内的三人均有饮酒。次日凌晨40分许，四人吃完宵夜返回码头岸边，黄某试图联系船上同事派小艇接回，未获回应。李某4未听从同事劝阻，选择游泳前往小艇处，拟驾驶小艇接回其余三人，途中不幸溺水身亡。
事故发生后，李某1等四人共同签署《工伤认定申请书》，但在正式递交申请资料时，张某将李某1、李某2、李某3从申请人名单中删除，仅以个人名义向清远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（以下简称“清远市人社局”）申请工伤认定。清远市人社局经调查后作出《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》，认为李某4的死亡不符合工伤认定条件。李某1等四人不服该决定，向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，请求撤销涉案《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》并责令重新作出认定，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。李某1等四人不服一审判决，向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，主张一审法院认定“张某删除其他申请人不影响工伤认定”及“李某4死亡不构成工伤”均属错误，请求撤销一审判决、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。
二审法院审理认为，《工伤保险条例》未要求必须由死亡职工全部近亲属共同提出工伤认定申请，张某单独作为申请人申请工伤认定不违反法律规定，清远市人社局据此受理并无不当；李某4上岸吃宵夜、饮酒属于与工作无关的私人活动，其溺水身亡并非因工作原因，亦不满足工作时间、工作场所的核心要件，不符合《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》规定的工伤认定情形，故清远市人社局作出的《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》合法有效。最终，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，维持原判。
案例来源：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（2025）粤18行终289号行政判决书
裁判要旨：1. 职工近亲属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时，法律未强制要求全部近亲属共同作为申请人，单个近亲属单独申请不违反法律规定，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据此受理并作出认定的程序合法；2. 职工在完成当日工作后，离船上岸进行吃宵夜、饮酒等私人活动，返回船舶途中因自行选择游泳方式而溺水身亡的，该行为与履行工作职责无关，不满足工伤认定“工作时间、工作场所、工作原因”的核心要件，不符合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的法定情形，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的，人民法院应予支持。
二、工伤认定申请主体：单人申请是否合法？
本案中，上诉人提出的首要异议的是“张某未经其他近亲属同意删除申请人身份，清远市人社局仅以张某为申请人作出认定违法”。对此，内蒙古钢苑律师事务所律师、内蒙古科技大学法学教授张万军指出，这一争议的核心在于对工伤认定申请主体资格的法律理解，需结合立法目的与实践需求综合判断。
从法律规定来看，《工伤保险条例》第十七条第二款明确，用人单位未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，工伤职工或者其近亲属、工会组织可在法定期限内直接提出申请。这里的“近亲属”范围包括配偶、子女、父母等，但法律并未限定“近亲属”必须共同作为申请人提出申请。张万军教授解释，立法设定近亲属申请权的核心目的，是为了保障工伤职工的待遇权益不因用人单位怠于申请而受损，只要申请主体属于法定近亲属范围，其申请行为即可代表对职工工伤权益的主张，单个近亲属申请并未违背这一立法初衷。
从实践层面而言，要求全部近亲属共同申请反而可能增加程序成本，甚至引发近亲属内部的意见分歧，不利于工伤认定程序的高效推进。本案中，张某最初与其他近亲属共同签署了申请书，虽后续单独作为申请人递交材料，但该行为并未剥夺其他近亲属的实体权益——工伤认定结果直接关联全体近亲属的待遇主张，张某的申请行为本质上是为了维护全体近亲属的共同利益，而非处分其他近亲属的权利。清远市人社局仅以张某为申请人受理并作出认定，并未损害李某1、李某2、李某3的合法权益，程序上并无不当。
张万军教授特别提醒，近亲属内部对申请主体存在争议的，可通过协商达成一致，若协商不成，任一近亲属均可单独提出申请，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不应以“未全员申请”为由拒绝受理。但需注意，申请时需提交完整的亲属关系证明，确保申请主体符合法定范围，避免因主体资格瑕疵影响申请效力。
三、工伤认定核心要件：“三工”标准如何把握？
本案的另一核心争议，是李某4的死亡是否符合“工作时间、工作场所、工作原因”这一工伤认定的核心标准（即“三工”标准）。上诉人主张李某4作为船员，工作场所应包括船舶合理延伸部分，返船行为属于工作时间、工作原因范畴，但法院最终未予采信。张万军教授认为，这一裁判结果体现了工伤认定的严格法定原则，即只有符合法律明确规定的情形，才能认定为工伤。
关于工作场所，上诉人认为船员的工作场所应延伸至上岸返船的合理区域，但张万军教授指出，工作场所的认定需结合职工的岗位职责和工作性质合理界定，并非无限制扩大。船员的核心工作职责是保障船舶的正常航行和停泊安全，其工作场所的核心范围是船舶本身及与履行职责直接相关的区域。本案中，李某4已完成当日工作，上岸吃宵夜属于脱离工作状态的私人活动，其返回码头岸边后选择游泳前往小艇的区域，并非其履行岗位职责所必需的区域，不属于工作场所的合理延伸。
关于工作时间，上诉人主张船员工作时间不固定，航程期间均属于工作时间，但这一主张混淆了“综合计算工时”与“无限度工作时间”的概念。张万军教授解释，船员岗位虽可能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制度，但并不意味着职工在航程期间的所有时间均属于工作时间，职工仍享有合理的休息、用餐及私人活动时间。本案中，李某4是在完成当日工作、吃完晚饭后主动上岸吃宵夜，该时段属于私人休息时间，而非工作时间；其凌晨返船是为了结束私人活动回到住宿场所（船舶），并非因突发工作任务需要返岗，因此不符合“工作时间”的认定标准。
最为关键的“工作原因”要件，是本案不予认定工伤的核心依据。张万军教授强调，工作原因是工伤认定的核心前提，要求职工所受伤害与履行工作职责存在直接或间接的关联。本案中，李某4的死亡源于其在私人宵夜后，未经许可自行选择游泳返船的行为——首先，上岸吃宵夜、饮酒是与工作无关的私人活动，并非用人单位指派的工作任务；其次，返回船舶时，同事已尝试联系小艇接送，李某4未听从劝阻选择游泳，该行为属于其个人自主选择的危险行为，并非履行工作职责的必要方式；最后，其游泳的目的是驾驶小艇接回同事，属于私人互助行为，而非为了完成工作任务。因此，李某4的溺水死亡与履行工作职责无任何关联，不符合“工作原因”的核心要求。
此外，张万军教授补充，《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》第九条明确了认定工伤的七种情形，均以“工作原因”为核心导向。对于职工在休息时间、私人活动中发生的伤害，除非符合“视同工伤”的法定情形（如在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等），否则均不应认定为工伤。本案中，李某4的死亡既不符合认定工伤的情形，也不满足视同工伤的条件，清远市人社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，符合法律规定。
裁判要旨完整梳理：1. 工伤认定申请主体不以全部近亲属共同申请为必要条件，单个近亲属符合法定范围且提交有效亲属关系证明的，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据此受理并作出认定的程序合法，不损害其他近亲属的实体权益；2. 工伤认定的核心是“工作时间、工作场所、工作原因”三要件的同时满足，职工在完成当日工作后进行宵夜、饮酒等私人活动，返回住宿场所（船舶）时因个人自主选择的危险行为导致死亡的，该伤害与履行工作职责无关联，不具备工伤认定的核心要件，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的，人民法院应予支持；3. 船员的工作场所应结合岗位职责合理界定，私人活动区域及非工作必需的延伸区域不属于工作场所，综合计算工时制度下职工仍享有合理的私人休息时间，该时段内发生的伤害不属工作时间范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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