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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美国人揭露民国时期内蒙古萨拉齐地区饥荒真相
文章来源:包头律师事务所  发布者:包头律师  发布时间:2019-5-19 18:04:25   阅读:3812

当我在国外居留的第一年年底(注:公元一九二八年底) ,我在离美国最远的一处地方,它是戈壁沙漠以南干旱与炎热的萨拉齐。在西北那个地方,我亲眼看到数以千计的儿童死于饥荒,直到最后,这场饥荒一共吞噬了五百万人的生命。这是我一生中的一个觉醒点,并且是我所有的经历中最令我毛骨悚然的,直到十五年的以后,我又亲眼看到了纳粹的毒气室,纳粹耐不着性子等待看到别人慢慢饿死,竟把六百万到七百万人毒杀于毒气室中。

在整个西北(其面积比美国德克萨斯州还要大)发生饥荒的时候,这一地区的政治权力,在实际上或理论上,都是掌握在阎锡山手中。他从南京中央政府那里,取得一个“绥靖主任”的官衔,而他的同盟者是冯玉祥,在一九二七年的反革命事变期间,冯玉祥曾经帮了蒋介石的忙。但是蒋介石现在对他们两个人都不信任了,因此西北地区的饥荒,就被蒋介石当作迫使他们就范的有效武器。南京没有给受饥灾民送去粮食。

张家口那边,只有虚设的火车从绥远作短距离的来往,贸易活动已陷于停滞状态。在北京-绥远铁路线上,华盛顿·吴一心要在张家口就把旅程结束。他说旅客不能再往前走了。我是受命考察全部铁路线的,因此坚持继续前往绥远。经过时间的争论,铁路运输部门的协理才终于安排一个特别车厢,连在西行货车上,并且充实了粮食加加添了卫兵。他说如果吴不愿意同行,他将同我一起就道,结果吴也随我们一起走了。

火车开离张家口不远,在一个炎热而多尘的旷野小车站停下来,当时,旁边也停了一列对向开行的火车,喘着气的火车头,拖曳着几个残破的车卡。其中有两个货车卡,装满了半裸的小孩子,几乎都是女孩子,他们面有饥色,显得很苍白,看来他们是由几个老妇人和男子照管着。那位铁路运输部门协理告诉我,他们是被送到工场或妓院去的。

在饥荒区的边缘地区,张家口是这种人口贩卖的主要集散地。就在这时,我从新西兰人路易·艾黎那里,听到了他叙述中国奴隶苦役的其他详细情况。当时,我们乘坐的火车停在一个小站上,路易·艾黎的一头红头发,在一个车卡出口处的长着黑头发的中国人群中崭露。艾黎曾和我共事,干“中国工业合作社” (译按:简称“工合”)的工作。在那个小站上,我要求华盛顿·吴让这个红头发人睡在私人车厢未被占用床铺上,并同我们一起进食。但被这个“技术专家”拒绝了。

第二天,我们到达归化(译按:今呼和浩特市) ,华盛顿·吴又对我耍起态度来了。我同艾黎一起深入这个城市里,了解人们的贫穷苦难情况,翌日,我们到了萨拉齐,这里是铁路的终点,成千上万的灾民,从备受灾荒袭击的平原地区涌到这里来。

我坚持往前走,花几天时间去访问几个僻远的小镇,要好一些。佃户和自耕农已经一连冒了三个春天的险了,但天还是不下雨。为了购买种子,此刻他们已经抵押掉最后一点土地和劳动力,变得一无所有,而买来的种子是不发芽的。由于已经把全部种子播了或吃掉,因此他们面临着即将死亡的命运。但富有的地主却能够活下去,甚至变得更富有。这是一个一袋谷子能够买下一个农场的时候。虽然萨拉齐一带,正在开挖渠道,引黄河之水来灌溉四十万亩土地。小农、佃户和雇工破产了,而高利贷者和谷商却迅速地取得了取消赎取抵押品的权利。通过谷物的囤积居奇,他们得到了越来越多的利润,富户只消付出通常价值的一个零头,就可以把别人的土地据为己有。他们的宅院和谷仓,由养得很好,忠于饭碗的私人警卫保护着,而另一方面,千百万人则在忍饥挨饿。

一九二九年至一九三0年的冬天,在这可怕的一年里,从长城以南到黄河之滨,广大的土地都转到高利贷者和在外地主的手中。在我居留中国的其后十三年中,那片备受蹂躏的广大土地上和某些地区,没有一年不受到旱灾或水灾的袭击。每一次我都看到同样的经济没收在进行,看到同样剥削人的悲剧没有受到制止地在发展,看到农民和女性的地位同样在下降,看到无地农民的人数在不断扩大,看到官逼民反。 

到了四十年代中期,情况恶化得这么厉害,因此饥荒和起义在中国西部同时发生。在抗日战争进行着的时候,格雷厄姆·佩克就常常看到蒋介石自己的军队大批地开到农村地区去,屠杀饥饿的农民。但是,甚少美国人特意去读佩克的这部题名为《两种时间》的写实之作。

摘自:埃德加·斯诺:《我在旧中国的十三年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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